搬遷這麼難,從“香餑餑”到“燙手山芋”,鋼鐵行業“過氣”了嗎?
2026-04-16 04:18:03
曾經讓地方政府趨之若鶩的鋼鐵企業如今似乎有點“過氣”了。
首鋼集團前員工老栗至今還記得當年的優越感。1985年,作為一名首鋼普通工人,他的月工資就已經拿到了62塊錢,而同時期北京市其他工人的工資大多隻有四五十元。
2005年,首鋼啟動搬遷,搬到300公裏外的河北曹妃甸。隨後,重慶鋼鐵、青島鋼鐵、東北特鋼集團大連基地等一係列鋼廠搬遷工程也陸續開展,鋼鐵行業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搬遷行動。但搬遷之後,首鋼曾因為虧損超百億而陷入困境,重慶鋼鐵等也由於巨額財務負擔而紛紛破產重組。
如今,在河北、山東、江蘇、河南等省份,更多的鋼廠搬遷項目仍在進行中,有的已陷入僵局。鋼鐵企業似乎從原來深受地方政府歡迎的“香餑餑”,變成了令人嫌棄的“燙手山芋”,鋼鐵行業是不是真的“過氣”了?
“全國鋼廠搬遷涉及產能約1億噸”
站在門頭溝區殯儀館的大廳裏,老栗和身旁朋友說,如果自己當初沒從曹妃甸回來,現在躺在這裏的可能是自己。
老栗是來送別前同事老張的。老張去世時隻有51歲,前一天晚上喝了頓酒,第二天早上到了班上,突然就不行了。在位於曹妃甸的首鋼基地宿舍,老張住7號房間,老栗住5號房間。他們都是一群“舍家棄業”來這裏創業的人,身邊沒了家人的約束,每天晚上都是喝酒、打牌,生活沒有規律。就連門口超市的老板都開玩笑說,白酒每天是以“噸”為單位來賣的。
“不去曹妃甸隻能買斷工齡”,2008年,老栗報名參加首鋼曹妃甸基地建設,到了那才發現條件比預想中的還艱苦。島上風沙很大,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,頭發裏的沙子被水衝下來,都會在地上形成一條小溝。
2011年,首鋼曹妃甸基地建成之後,受不了每天喝大酒的生活,再加上母親和愛人都需要人照顧,老栗還是買斷了工齡,回到了北京。
在首鋼搬遷曹妃甸之後,中國很多的城市鋼廠也陸續啟動了搬遷行動。2006年,重慶鋼鐵啟動環保搬遷工程。2007年,東北特鋼集團大連基地環保搬遷工程在金州區登沙河鎮破土動工。2013年,青島鋼鐵召開環保搬遷工程開工動員大會。2014年,杭州市公布《杭州市大氣汙染防治行動計劃(2014-2017年)》,要求杭州鋼鐵2017年前完成搬遷工作。
南方周末記者發現,這一波搬遷都冠以了“xx環保搬遷項目”。
從2017年開始,河北、山東、江蘇、河南等地又開啟了新一輪鋼廠搬遷熱潮。以河北為例,根據《河北省化解鋼鐵過剩產能工作方案(2018-2020年)》,至2017年底,河北省已有石鋼、宣鋼、國豐、太行、冀南、首秦等6家城市鋼廠確定搬遷,其餘9家位於城市及城市周邊的鋼鐵企業也要逐步關停,或者推動其向沿海臨港或資源富集地區整體搬遷或退城進園。
“這一輪鋼廠搬遷大都是以產能置換的名義進行的,根據各地公示的產能置換的項目,2017年-2019年,全國淘汰煉鐵產能23455萬噸,新建煉鐵產能21180萬噸,其中約有40%為搬遷項目,保守估計全國鋼廠搬遷涉及的產能約有1億噸左右。”“我的鋼鐵網”谘詢總監徐向春總結道。
流程上,鋼廠搬遷選定新址之後,要通過產能置換的方式來審批。京津冀地區的產能置換政策是1∶1.25——300萬噸的產能,產能置換之後就隻剩240萬噸了。
這批搬遷中,有些由於種種原因已經陷入僵局。如邢台鋼鐵的搬遷計劃引發了衡水湖環境保護的擔憂,安陽鋼鐵搬遷周口計劃也引發當地環保組織的反對。
“現在公布的鋼廠搬遷項目大多計劃在2020年-2021年(nian)完(wan)成(cheng),如(ru)果(guo)今(jin)明(ming)兩(liang)年(nian)鋼(gang)廠(chang)經(jing)營(ying)狀(zhuang)況(kuang)轉(zhuan)差(cha),資(zi)金(jin)出(chu)現(xian)問(wen)題(ti),融(rong)資(zi)貸(dai)款(kuan)解(jie)決(jue)不(bu)了(le),搬(ban)遷(qian)肯(ken)定(ding)會(hui)往(wang)後(hou)推(tui)遲(chi),甚(shen)至(zhi)不(bu)排(pai)除(chu)有(you)些(xie)項(xiang)目(mu)會(hui)出(chu)現(xian)變(bian)數(shu)。”徐向春說。
“搬遷政策是省裏定下來的”
關於搬遷進展,鋼鐵企業似乎都不願多說,邯鄲鋼鐵、唐山鋼鐵、安陽鋼鐵、天柱鋼鐵、新寶泰鋼鐵等都拒絕了南方周末記者的采訪。一家鋼鐵企業宣傳部負責人告訴南方周末記者,目前都是政府在說搬遷的事,他們企業內部會上從來沒有說過這些,搬遷也是“啥動靜都沒有呢”。
決定誰要搬,環保是重要原因之一。泰和鋼鐵銷售總經理馬秀芹告訴南方周末記者,天柱鋼鐵、新寶泰鋼鐵是做鑄鋼的,高爐大,燒煤多,汙染也大,所以需要搬遷。而泰和鋼鐵是做軋鋼的,燒天然氣,汙染小,所以不需要搬遷。
2018年,國務院印發《打贏藍天保衛戰三年行動計劃》,要求“重點區域城市鋼鐵企業要切實采取徹底關停、轉型發展、就地改造、域外搬遷等方式,推動轉型升級”。2019年3月,在全國兩會上,生態環境部大氣司司長劉炳江也表示,“在產業結構上,起碼河北省這幾年要淘汰掉4000萬噸的鋼鐵。”
在鋼廠搬遷過程中,地方政府的意見舉足輕重。yiweihebeidegangchangfuzerengaosunanfangzhoumojizhe,tamenzhisuoyitongyibanqian,shouxianyinweigangchangbanqianshiguojiazhanlve,qicihebeishengyoumingquedewenjianguiding,yaoqiusuoyougongyebixu“退城進園”。“嚴格來說,這個政策是省裏定下來的,市裏沒有決定權。”
tianjingangguanzhitieyouxiangongsizongjingliguojinbaoqianduanshijianganggangquweiyutangshandetianzhugangtiejiaoliujingyan,jutalejie,tianzhugangtiemuqianyijingkaiqilebanqiangongcheng,jihuatouzi200億元,資金來源主要是自籌。
“說是搬遷,其實就是新建。根據唐山地區的產業政策要求,1000立方米以下高爐、100噸以下轉爐和180平方米以下燒結機全部都要淘汰,所以搬遷後都要進行升級擴建,老的設備也就不能用了,隻能賣到二手市場。”郭金寶說。
“鋼廠搬遷的成本非常高,從財務回報的角度是不提倡的。但從環保角度看,城市鋼廠會對環境造成汙染,給交通和安全帶來壓力,為了城市的整體發展也得做出犧牲。
“隻是從村東頭搬到了村西頭”
冶金工業經濟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劉海民調研發現,鋼廠搬遷往往損失巨大。以河北省某鋼廠為例,光是賬麵上沒有提完折舊的固定資產淨值就達到300億元以上。
“固定資產投資減去曆年累計折舊,賬麵上剩餘的叫做‘折餘價值’。如果鋼廠不搬遷,在今後的生產中還能慢慢把這些折餘價值折舊完。但鋼廠一搬遷,這些折舊就不能再提了。相當於買了一輛車,本來使用壽命是15年的,但隻開10年就讓它報廢了。”劉海民說。
這些損失目前還沒有規範的補償辦法,很多地方政府也沒有主動提出要給企業補償。
“我接觸過一些民企,他們甚至連提都不敢提補償的問題,生怕把地方官員得罪了。實際上有一些國有鋼廠搬遷時是有補償的,例如首鋼搬遷的時候,北京市政府就把首鋼原來的土地交給它自己來開發利用。”劉海民說。
搬遷損失得不到補償,導致很多鋼廠缺乏搬遷的資本金。劉海民表示,國家規定鋼鐵行業固定資產投資項目的最低資本金比例為40%,目前鋼廠搬遷項目的產能大多在200萬-300萬噸,總投資約為80億-100億元。按照40%的規定,就需要32億-40億元的資本金,但很多鋼廠根本沒有這筆錢。
此外,有些鋼廠搬遷項目的選址也不盡合理。短的隻有幾十公裏,還在一個大氣汙染單元裏。還有的選址地點嚴重缺水,地下水水位深達700米-800米,而鋼廠又是耗水大戶,鋼廠搬遷過去之後的用水無法落實。
“地方政府還是有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的想法,在本區域內畫一個地方讓鋼廠去,這樣搬遷損失是鋼廠的,但重建後的納稅還是留在了當地。”劉海民說。
在徐向春看來,如果從純經濟角度考慮,鋼廠搬遷應該選擇距離市場近、水資源豐富、交通便利的地方。例如選在沿海地區,距離港口碼頭更近,原料和產品的運輸成本都能減少不少。
“如果隻是近距離搬遷,隻是從村東頭搬到了村西頭,從上風口搬到了下風口,結果就是‘換湯不換藥’。”徐向春說。
選址不合理還可能帶來更高的成本。徐向春表示,現在新建鋼廠動輒是上千萬噸的產能,那些選址不合理、位於內陸的鋼廠,噸鋼的物流成本比沿海鋼廠高出100元左右。加上搬遷成本,綜合計算噸鋼成本要高出200元左右。“微利”的市場行情下,“一旦將來鋼鐵鋼業再出現2013年-2015年那種價格戰的情況,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就是這些搬遷不合理的鋼廠。”徐向春說。
liuhaiminjianyi,chengshigangchangbuyidingdouyaobanqian,muqianwoguogangtiexuqiuyijinrufengzhiqu,weilaizongtichenghuanmanxiajiangdequshi,youxiegangchangtuichenghouzhijietuichujike。
那些留下來的鋼廠也不一定非要搬走,更重要的還是要治理。劉海民說,德國的魯爾區目前還有兩千多萬噸鋼鐵產能,該地區麵積約為4600平方公裏,人口密度達1200人/平方公裏,是典型的“城市鋼廠”。但通過治理,魯爾區的年均PM_2.5濃度隻有17微克/立方米,這幾乎相當於海南島的空氣質量。
“政府應該做的事是嚴格執行環保標準,該懲罰的懲罰,該停產整頓的停產整頓,而不是直接指令哪些企業搬,哪些企業不搬。如果國內有一兩家企業能夠達到比較低的排放水平,就可以推廣他們的技術,誰要是接受不了就可以退出,讓他們自己選擇不幹。”劉海民說。
不過,在京津冀以外,鋼鐵企業似乎還頗受歡迎。2019年2月,遼寧省朝陽市發改委網站發文要求,各縣(市)區、市直部門要主動出擊,圍繞河北省鋼鐵產能退出重點地區,著力引進鋼鐵產業配套轉移項目。市長高偉還親自率隊開展招商洽談活動,先後與津西鋼鐵、河北物流集團等企業進行了座談。
(老栗為化名)
來源:南方周末
編輯:徐可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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